选自：中华妇产科杂志2026年1月第61卷第1期

作者：郝好英¹项云改²耿旭景²贾楠¹张翠莲¹李萌¹张少娣¹

1河南省人民医院郑州大学人民医院生殖中心，郑州450003；

2郑州大学第二附属医院 生殖中心，郑州450003

通信作者：张少娣，Email：zhangshd@163.com

引用本文：郝好英,项云改,耿旭景,等. 冻融胚胎移植周期中女方孕前体重指数与临床妊娠结局和单胎活产围产结局的关系[J]. 中华妇产科杂志,2026,61(01)：39-49.DOI:10.3760/cma.j.cn112141-20250423-00163

摘 要

目的 探讨女方孕前体重指数（BMI）与冻融胚胎移植（FET）周期临床妊娠结局和单胎活产围产结局的关系。

方法 回顾性分析2013年1月至2023年12月共11年期间于河南省人民医院和郑州大学第二附属医院行FET的患者45 856例，其中单胎妊娠活产15 960例。依据女方BMI分为体重过轻组（BMI<18.5 kg/m ²）、体重正常组（BMI 18.5~<25.0 kg/m ²）、超重组（BMI 25.0~<30.0 kg/m ²）和肥胖组（BMI≥30.0 kg/m ²）。采用多变量线性模型和多变量logistic回归评价女方孕前BMI对临床妊娠结局和单胎活产围产结局的影响。使用广义相加模型对女方孕前BMI与围产结局进行曲线拟合并确定阈值。

结果 （1）45 856例FET患者中，体重过轻组2 390例（5.21%）、体重正常组30 177例（65.81%）、超重组10 835例（23.63%）、肥胖组2 454例（5.35%）。超重组和肥胖组的早期流产率、体重过轻组的临床妊娠率和活产率、肥胖组的临床妊娠率均高于体重正常组，超重组活产率低于体重正常组，分别比较，差异均有统计学意义（ P均<0.01）。（2）15 960例单胎活产FET患者中，体重过轻组926例（5.80%）、体重正常组10 620例（66.54%）、超重组3 561例（22.31%）、肥胖组853例（5.34%）。超重组和肥胖组的早产、极早产、巨大儿和大于胎龄儿发生率均显著高于体重正常组（P均<0.05）。体重过轻组小于胎龄儿的发生率显著高于体重正常组，早产、巨大儿和大于胎龄儿的发生率均显著低于体重正常组（P均<0.05）。（3）与体重正常组比较，超重组和肥胖组孕妇早期流产（aOR值分别为1.20、1.37）、早产（aOR值分别为1.49、1.70）、极早产（aOR值分别为1.64、2.09）、巨大儿（aOR值分别为1.87、2.57）和大于胎龄儿（aOR值分别为1.55、1.95）的发生风险均显著增高，活产（aOR值分别为0.87、0.80）和低出生体重儿的发生风险（aOR值分别为0.65、0.51）显著降低相关（P均<0.01）。体重过轻组早期流产、临床妊娠和活产风险均无显著变化（P均>0.05），但是早产（aOR=0.69）、巨大儿（aOR=0.34）和大于胎龄儿（aOR=0.54）的发生风险显著降低，小于胎龄儿的发生风险（aOR=1.52）显著升高（P均<0.05）。（4）曲线拟合及阈值效应分析结果显示，极早产（aOR=1.09，95%CI为1.05~1.13；P<0.001）的发生风险随女方孕前BMI的增加而升高，低出生体重儿（aOR=0.93，95%CI为0.90~0.96；P<0.001）的发生风险随女方孕前BMI的增加而降低，曲线拟合为线性关系。早产、巨大儿、小于胎龄儿和大于胎龄儿与女方孕前BMI的曲线拟合为非线性关系，阈值均为25.0 kg/m²。

结论 女方孕前超重和肥胖可导致FET助孕早期流产率增高、活产率下降以及单胎活产新生儿早产、极早产、巨大儿和大于胎龄儿的发生风险增高。女性孕前BMI维持在≤25.0 kg/m ²的正常范围，可以获得较好的围产期结局。

讨 论

本研究以FET助孕患者为观察对象，探讨了女方孕前BMI对FET助孕临床妊娠结局及单胎活产围产结局的影响，同时探索了影响围产结局的女性最佳孕前BMI截点。研究发现，女方孕前体重过轻并不增加早期流产的发生风险，对临床妊娠率和活产率的降低也无显著影响；女方孕前超重和肥胖不影响临床妊娠率，但是显著增加早期流产的发生风险和降低活产率。对于围产结局，女方孕前超重和肥胖是早产、极早产、巨大儿和大于胎龄儿的危险因素，体重过轻是早产、巨大儿和大于胎龄儿保护因素。另外，孕前超重和肥胖降低了单胎活产低出生体重儿的发生风险。对于单胎活产新生儿，女方孕前最佳BMI为≤25.0 kg/m ²，在此范围内，随着女方孕前BMI的上升，单胎活产新生儿的早产、极早产、巨大儿和大于胎龄儿的发生风险逐渐升高，低出生体重儿和小于胎龄儿的发生风险逐渐降低。

一、女方孕前体重过轻对FET临床妊娠结局和围产结局的影响

体重过轻对辅助生殖技术（assisted reproductive technology，ART）助孕结局的影响目前尚无定论，各研究结果之间存在差异。本研究结果提示，体重过轻组的早期流产率与体重正常组比较，差异无统计学意义，临床妊娠率和活产率显著高于体重正常组，这可能与本研究中体重过轻组比体重正常组患者的年龄更小、囊胚移植比例更高有关。调整混杂因素后发现，女方孕前体重过轻对早期流产的发生风险以及临床妊娠率和活产率的降低无显著影响。Zheng等 ^{［ 18 ］} 研究了10 252个单囊胚FET周期（采用中国肥胖工作组体重分类方法），发现体重过轻组（BMI<18.5 kg/m²）与正常体重组（BMI 18.5~<24.0 kg/m²）的临床妊娠率及活产率均无显著差异。Kawwass等^{［ 19 ］} 的大样本量研究纳入了402 742例ART助孕的美国女性，研究同样显示，体重过轻并不增加流产的发生风险，虽然对宫内妊娠率（aOR=0.97，95%CI为0.96~0.99）和活产率（aOR=0.95，95%CI为：0.93~0.98）存在一定的影响，但作者认为影响有限。Cai等^{［ 20 ］} 的研究纳入了4 798个新鲜胚胎移植周期（BMI按WHO标准分组），发现体重过轻与活产率降低以及流产率增加有关。研究结论的不一致性可能是由于Cai等^{［ 20 ］} 的研究样本量较小，导致结果缺乏足够的统计效力；同时，各个研究对于研究指标的定义不统一，例如Zheng等^{［ 18 ］} 和Cai等^{［ 20 ］} 分别将活产定义为妊娠满28周和24周的活婴出生，Kawwass等^{［ 19 ］} 和Cai等^{［ 20 ］} 研究中的流产率分别定义为妊娠20周以内和22周以内的流产，本研究中的观察指标为妊娠12周以内的早期流产；此外，研究方法上的差异可能也是结论不一致的原因。围产结局方面，Zheng等^{［ 18 ］} 的研究在单囊胚FET后单胎活产的4 426例患者中发现，孕前体重过轻（采用中国肥胖工作组体重分类方法）的患者，单胎新生儿早产、巨大儿和大于胎龄儿的发生风险降低，与本研究结果一致。同时，本研究发现，女方孕前体重过轻时，单胎活产小于胎龄儿的发生风险升高，与Qu等^{［ 21 ］} 对于6 538例ART助孕单胎活产孕妇的研究结论一致。这可能与孕妇体脂和热量的缺乏及体重过轻人群的饮食习惯造成胎儿在宫内的营养供给相对减少有关。目前尚无确切理论来解释女方体重过轻对ART助孕结局和围产期结局的影响，但是根据以上几项包含大样本量的研究以及本研究的结果，本团队推测，体重过轻不但不会对卵母细胞和胚胎质量以及女性内分泌等方面产生足以影响妊娠结局的影响，反而似乎能获得更好的围产结局。

二、女方孕前超重或肥胖对FET临床妊娠结局和围产结局的影响

孕前超重或肥胖对女性生育力影响的研究较多，既往的研究结果提示，BMI对生育力的影响体现在以下两方面：（1）超重或肥胖女性的内分泌及代谢因素和子宫内膜均发生不良改变 ^{［ 22 , 23 ］} ；（2）超重或肥胖女性排卵障碍的发生风险增加，同时，药代动力学过程导致促排卵药物使用剂量增加、用时增长，卵子成熟率受到影响 ^{［ 22 ， 24 ］} ，可用胚胎数量减少和（或）质量较差 ^{［ 15,16,17,18,19,20,21,22］} ，导致超重或肥胖女性ART预后不良 ^{［ 22 , 23 , 24 ］} 。然而，关于超重和肥胖是否影响ART助孕结局仍存在争议。例如，Kidera等 ^{［ 25 ］} 对7 122个FET周期进行倾向评分匹配后研究发现，各BMI组的临床妊娠率、流产率和活产率无显著差异，而Cozzolino等 ^{［ 26 ］} 2021年的一项研究评估了单中心接受整倍体囊胚移植的3 480例患者的临床结局，研究发现，与体重正常女性相比，肥胖（BMI≥30.0 kg/m ²）女性的流产率（妊娠≤20周）显著增高，活产率显著下降。一项纳入49项研究的荟萃分析发现 ^{［ 27 ］} ，超重和肥胖（BMI≥25.0 kg/m ²）女性在ART后的临床妊娠率和活产率显著降低，肥胖女性的流产（妊娠≤20周）风险增加。本研究提示，超重和肥胖女性的早期流产、活产率降低的风险均增加，但是临床妊娠率不受影响。不同研究结论各异的原因可能与入组人群的治疗方案、研究指标的定义、不同国家和地区孕产妇医疗保健系统、研究人群种族构成和文化水平的差异等有关。近期的一项对中国人群中30 746个新鲜周期的研究 ^{［ 28 ］} 发现，肥胖组的临床妊娠率反而高于体重正常组，作者认为这是因为体重正常组的选择偏倚，此组中与排卵功能无关的不孕患者比例更高，对诱导排卵的干预措施反应不佳导致，这个原因同样适用于解释本研究中超重和肥胖FET患者临床妊娠率未显著增加。同时，由于本研究纳入的是FET周期，超重和肥胖女性卵巢受到的刺激较小，内分泌受到外界激素干扰水平较低，使得子宫内膜容受性损伤减小 ^{［ 29 ］} ，但是，由于超重和肥胖患者有较高的体脂分布，而脂肪组织作为一种可以促进炎症发生的内分泌因子 ^{［ 30 ］} ，导致这部分患者的流产风险增加、活产率降低。当然，这一推测还有待证实。

在自然妊娠中，女性孕前超重或肥胖是妊娠并发症和不良围产期结局的已知危险因素 ^{［ 31 , 32 ］} 。最近的一项研究 ^{［ 33 ］} 系统性分析了194项观察性荟萃分析、10项孟德尔随机化研究和748项干预性荟萃分析，通过伞状评价研究女性肥胖对围产结局及子代健康的影响，并全面评估了证据的有效性和强度，结果提示，女性肥胖与巨大儿和大于胎龄儿的发生风险增加有关。本研究结果表明，在单胎活产FET助孕患者中，超重和肥胖女性的早产、极早产、巨大儿和大于胎龄儿的发生风险显著升高，且肥胖比超重女性受到的影响更大。以往的研究也证实，在ART周期中，与正常体重女性相比，超重和肥胖女性获得不良围产结局的风险增加。Lin等 ^{［ 34 ］} 对FET后获得单胎活产的18 683例女性及其新生儿进行分析发现，超重（WHO分组）女性获得单胎早产和大于胎龄儿的风险增加，但此项研究缺乏肥胖人群的数据。另一项对于45 342例自体卵母细胞新鲜胚胎移植周期单胎活产的研究 ^{［ 35 ］} 表明，BMI>25.0 kg/m ²的女性早产和极早产的比例显著高于正常体重女性，此研究样本数据源自美国人群，且只关注了早产、极早产和超早产的发生风险，缺乏其他围产结局数据。Qu等 ^{［ 36 ］} 的一项纳入了7 818例新鲜或冷冻周期单胎活产患者的回顾性队列研究显示，女性孕前超重和肥胖（采用中国标准的BMI分类方法）与早产、巨大儿和大于胎龄儿的发生风险较高有关，特别是孕前肥胖女性的新生儿巨大儿和大于胎龄儿的发生风险是孕前体重正常女性的2倍，与本研究结果接近（a OR值分别为2.57、1.95）。综合既往研究和本研究结果，不同人种、国家、治疗方案和移植策略中，女性孕前超重和肥胖对围产结局均存在负面影响。虽然目前尚无公认的机制解释女性高BMI相关的不良围产结局 ^{［ 16 ］} ，但现有的研究认为，高BMI女性的体脂分布可能使胎儿因暴露于过多的葡萄糖和脂肪组织而增加胰岛素抵抗，随后胎盘因子增多并下调对胰岛素的敏感性，最终，过多的营养物质增加了胎儿的脂肪量和体重 ^{［ 37 ］} ，促进代谢功能障碍和炎症的发生 ^{［ 38 ］} ，并可能导致胎膜早破 ^{［ 39 ］} 。本研究结果显示，肥胖比超重对围产结局的负面影响更大，即超过正常体重之后，越高的BMI对新生儿的负面影响越大，一定程度印证了上述理论。

三、本研究的临床意义

本研究发现，孕前体重过轻对FET助孕女性的临床妊娠结局并无显著不良影响，反而能获得更好的围产结局。女性孕前超重和肥胖显著增加了早期流产的发生风险并降低活产率，同时，孕前超重和肥胖是早产、极早产、巨大儿和大于胎龄儿的危险因素，肥胖比超重对围产结局的负面影响更大。

早产是新生儿死亡及其他不良结局的主要原因之一，包括视力和听力障碍、智力和学习障碍以及行为和情绪问题 ^{［ 40 , 41 ］} ，极早产新生儿的上述风险更是大大增加，而巨大儿则增加难产、剖宫产术、青少年肥胖和精神疾病等的发生风险 ^{［ 42 , 43 ］} 。因此，体重过轻女性可能无需刻意增加体重，临床医师更应重视肥胖和超重FET助孕女性进入治疗周期前的体重管理，降低因过高的BMI造成的围产期高风险。

值得注意的是，本研究发现，FET周期中，女性孕前BMI与单胎活产早产、巨大儿和大于胎龄儿之间存在非线性关系，阈值效应分析发现，BMI≤25.0 kg/m ²时助孕的临床妊娠结局和围产结局更优，BMI截点可以更客观地指导临床医师对FET助孕患者进行孕前体重管理目标的制定。同时，不能忽略的是，年龄是公认的与妊娠有关的重要因素 ^{［ 44 ］} ，BMI可能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升高，肥胖、生育年龄的推迟可能会共同影响ART的临床结局。对于高龄女性，不应为获得理想的孕前BMI而推迟ART助孕，因为这可能不能改善生育结局，但增加额外经济负担 ^{［ 44 , 45 ］} 。对女性孕前优化BMI的建议，应综合考虑年龄、减重速度和减重的持续性。

四、本研究的优势和局限性

本研究的优势在于：（1）选择了FET周期，避免了研究期间体重波动对研究结果的影响；（2）使用广义相加模型和分段回归分析了女性孕前BMI与围产结局的剂量-反应关系，并确定了阈值，为后续更好地指导患者体重管理创造了条件。本研究的局限性在于：（1）本研究采用的是WHO推荐的BMI分类方法，并未考虑体脂分布的其他因素（如腰围和腰臀比）和孕期体重的增加等；（2）作为回顾性研究，存在一些潜在的无法调整的混杂因素，例如教育水平、生活方式、饮食习惯、围产期规范管理等；（3）一些妊娠中晚期的疾病随访不全，例如随访系统中未对妊娠期高血压疾病和妊娠期糖尿病等主动随访；（4）仅基于研究结果提出保持正常BMI对改善临床妊娠结局及围产结局的重要性，未进一步探讨超重、肥胖患者体重管理的具体方案。基于“中国体重管理年”的倡议，相信越来越多的患者会通过孕前、孕中及产后的体重管理来实现优生优育，未来的研究中需要详细记录患者的体重变化，以便进行更细致的数据分析；（5）本研究所得结果仅适用于单胎活产人群，BMI对FET多胎妊娠患者的影响需要进一步研究。

综上所述，FET周期中，女方孕前BMI异常可导致不良的临床妊娠结局和围产结局，孕前体重过轻与早期流产率、临床妊娠率和活产率无显著相关性，但是增加了小于胎龄儿的发生风险。孕前超重和肥胖的女性在FET周期中，获得不良临床妊娠结局和围产结局的风险更大，包括早期流产风险增加，活产率降低，单胎活产新生儿早产、极早产、巨大儿和大于胎龄儿的发生风险增加。女性孕前BMI为25.0 kg/m ²时获得的单胎活产围产结局较为理想，建议计划妊娠的女性，通过科学健康的饮食和生活方式，将孕前BMI优化控制在≤25.0 kg/m ²的范围内，以改善围产期结局。